摆摊说书,讲故事2

好久没写,随便写点自家的东西,找找手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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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下高铁走出大厅的时候,先到一步的渊默在接客的停车区“哔哔”按喇叭。我抬头看着他随即就皱起了眉。

本来不想有人来接,打算等落脚后再斟酌时间和他们回合。我想尽量避开不想见面的人和生人。


我盯着渊默,非常想甩手就把行李箱砸他头上,然而箱子太重,而且渊佰就坐在副驾驶上——总要给小孩子一个榜样不是。


渊默从他的小破车上下来,叉腰伸手:

“哈哈哈!没想到吧!你就算飞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!”


“不要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,”

我皱紧眉头,把他的手挡回去,

“快点搬行李。”


“大哥好!”

渊佰走向我——小丫头好像变漂亮了,果然谈恋爱是最好的美容剂啊,我是不是也应该把把妹什么的。


“别这么叫我,”

我摸摸她的头,

“你怎么不去找你在汉海的朋友玩?”


“我哥说你今天来,而且带了好东西,我就跟来啦,嘻嘻。”

丫头穿了件吊带,外面是件雪纺的刺绣衫,短裙膝上七公分……


渊默帮我把行李箱搬上了车,我坐上副驾驶,渊佰从后座探过身来,

“我说丫头,你裙子是不是太短了……走光怎么办?”

我把背包放在腿上,系好安全带。


“走咯!”

渊默一脚油门窜了出去。


“没事!我穿了安全裤。”

渊佰摇摇手指,接着就去扒我的包,

“带了什么?”


“哎,”

我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被包的严实的小纸团,外面的泡泡纸去掉后是好几层报纸,

“斗彩鸡缸杯,够了吧?”


“哇!这东西都有!”

渊佰揪住我的包带,

“真好看!”


“嗯,还好不是拿去真的卖,不管值多少钱,我可舍不得。”

我重新把鸡缸杯塞回包里,

“我们去哪儿?”


“去我那儿。”

渊默推了一把墨镜,挑了挑眉。


“‘你那儿’?这么得意?我没见你赚多少,难道在汉海买房了?”


“嗯哼哼!哈哈哈!”


“哥!看路!”


车子猛地刹住在红灯路口前,

“对!我买房了!是不是超厉害?”


“哦哦,厉害厉害。”

我装模做样的拍拍巴掌,

“房子二手的吧?倒来的吧?如果入手再低一点,八成不是凶宅也有什么别的问题吧。”


“呃——”

渊默摸了摸鼻梁。


“哈哈玖哥真厉害!”

“那当然,我是谁。”



渊默在汉海买的房子是个小高层的顶楼公寓套间,四室一厅,分两层做了个隔层吊顶,装修整体是中式的,看来原房主颇有点品位。我把背包放在沙发上,溜达到二楼看书房。刚进门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,

“可以啊,阿默。红木家具,你买的?”

“哪能啊,我有这闲钱就去外滩开饭店了,原房主的。”

渊默走进隔壁的卧房,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枕头丢到床上。我绕进来,

“这房子之前出了什么事?价这么低?”

“唔有点说来话长,等晚上吃饭的时候说。”

渊默拍了拍枕头,

“好了,你要不要把衣服拿进来?”

我看了看床上的两个枕头,又看了看渊默:

“就睡这儿?”

“嗯啊。”

他抬头看我,眨了眨眼,

“要不你想睡哪儿?”

“你这儿刨掉书房三间卧室,你让我和你睡一起?”

我有种自家兄弟变媳妇儿的错觉。

“小佰一间,小叶子和简浩一间,那就剩这一间了啊。”

我“啪”地一声拍在他脑袋瓜上,

“你怕不是单身太久呆傻了吧。”

“没啊。”

渊默呆了呆,

“不就一起睡几天吗?”


我放下手拍了拍他的肩——他太高我手举着累,

“阿默啊,我把你当兄弟,你却想睡我——啊,好痛。”

渊默一拳揍到了我肚子上。


“哥!哥!叶哥说订到了白真馆的位子!晚上去吃海鲜!”

渊佰在楼下叫我们。

“好!和他说菜我来点!他请客?”

“嗯,大概是浩哥请客……”

“呃呃,好吧!那我挑鱼成吗?”




晚上七点不到我们就到了白真馆,叶茗已经在包间了,进门的时候一股茉莉花茶的清香。

“呀,你们好早啊,阿浩去挑鱼了。”

叶茗起身迎我们,

“抱歉,阿浩说如果是小渊的话大概会被吃的倾家荡产。”

“哈哈怎么会……啊哈哈。”

渊默摸摸头,找了个离主位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。我坐在他边上,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叶茗翻菜单:

叶茗的发绳是新做的,应该是简浩找来自己做的。他穿了身浅色的衬衣,衣角有点暗花,我没看出是什么。


“小佰想吃什么?”

“嗯——松子鱼!”

“牛肚吃不吃?”

“不要红烧的就行……这个吧?”


我和渊默互看一眼笑了笑,

“我们去抽根烟。”




我俩本来打算在厅边上的隔间抽,但看了看标志只好默默地溜到一楼院子里。渊默坐在石凳上抽了两口,又站起来,来回走了两步,烟过了个肺散在空气中;他抬头看了看边上的景观树,低头摸了摸石桌边,又深吸两口,吐了出来。

我看着他坐立不安,站起身拍了拍他,然后蹲在了院子的路牙上。渊默也走过来蹲下身,

“啊……”

他一口气吸掉三分之一,三秒后吐出一个圆烟圈。

“舒服了吧?”

“嘿嘿。厉害不?”

“厉害厉害。”

我掏出便携烟盒,往里面抖了抖烟灰。

“陆玖。”

“啥?”

“……”

“有屁快放。”
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?”
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最近自己老得太快了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
我看了他一眼,又往烟盒里抖了抖;渊默一只已经抽完了,他伸手摸过来,好死不死把我前兜里的骆驼摸走了。我白了他一眼。

“明天买两盒更好的给你。

你都衣食无忧了,怎么还这么抠?说起来,从认识你到现在,从没觉得你像什么大家的少爷。

但你家那么有钱,你小时候到底怎么长的啊?”

“没什么,正常过日子呗,都是被逼出来的。”

他伸出一手,搂住我的肩,

“哎,看来你也不容易。”

我又白了他一眼,

“谁都不容易。”


——有时候我还挺羡慕渊默的,但人各有命,谁都不能依靠谁。


“对了你刚刚说你老得快了?你觉得除了我和我妹,谁老的不快?”

“我不是说这个老得快……我是说啊,就是累的快。有些事情好像不那么较真比较好。”

“较不较真都是个人看法,有的人看着像偏执,其实本人不怎么痛苦。”


我从渊默手里夺过骆驼,抖出一根,

“也是,本人觉得好就行……但是啊,渊默,大部分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好不好呢……”

“你都三十多了,想这些乌七八糟的干什么呢?不如回去找寒璘,结了婚过安稳日子多好。”

“寒璘是追不回来了,”

我张开嘴,叹气一般吐出烟,

“过过安稳日子都是可以考虑,不过呢,要先帮小佰。”

渊默在烟盒里熄了烟,深深看向我,

“我说真的,小佰的事情不是你我能掺和的,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,我是他哥关键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,你不一样。”

“……渊默,我从小就没什么家人,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哥们,朋友也很少,小佰对于我和妹妹一样,不如说更像女儿吧……”

我把烟屁股放进烟盒,合上烟盒月牙形的盖子,收进口袋,

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都老的这么快了,我想让小佰长慢一点,晚几天晚几年出世……更何况她能活很久。”


“……”

渊默没说话,只是又拍了拍我,我也伸手拍了拍他,

“迟早要长大的,也迟早要变老的。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。”


“嗯也对。”


“玖哥!哥!快回来吃饭啦,菜都快上齐了。”

渊佰从通向包间楼的小门里出来找我们,

“你们怎么在这儿抽烟啊,就差条麻绳了。”


我和渊默起身拍拍屁股,跟着渊佰走回包厢。我回头看了看院子石墙上的题字,是黛玉的《葬花吟》:

花谢花飞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?
游丝软系飘春榭,落絮轻沾扑绣帘。
闺中女儿惜春暮,愁绪满怀无释处。
手把花锄出绣帘,忍踏落花来复去。
柳丝榆荚自芳菲,不管桃飘与李飞;
桃李明年能再发,明年闺中知有谁?
三月香巢已垒成,梁间燕子太无情!
明年花发虽可啄,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。
一年三百六十日,风刀霜剑严相逼;
明媚鲜妍能几时,一朝漂泊难寻觅。
花开易见落难寻,阶前愁杀葬花人,
独倚花锄泪暗洒,洒上空枝见血痕。
杜鹃无语正黄昏,荷锄归去掩重门;
青灯照壁人初睡,冷雨敲窗被未温。
怪奴底事倍伤神?半为怜春半恼春。
怜春忽至恼忽去,至又无言去未闻。
昨宵庭外悲歌发,知是花魂与鸟魂?
花魂鸟魂总难留,鸟自无言花自羞;
愿侬此日生双翼,随花飞到天尽头。
天尽头,何处有香丘?
未若锦囊收艳骨,一抔净土掩风流。
质本洁来还洁去,强于污淖陷渠沟。
尔今死去侬收葬,未卜侬身何日丧?
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?
试看春残花渐落,便是红颜老死时;
一朝春尽红颜老,花落人亡两不知!

*【1】


“……‘一朝春尽红颜老,花落人亡两不知’……吗……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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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【1】此处《葬花吟》用的是程高的通行本。






手生的不是一点半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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