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在心底嘶吼着,想要冲出胸口,从嘴里喷薄而出的欲望。‘我在这里啊,我好痛苦,我好难过……我想要死亡但同时也想要生啊。’我日日活得如同行尸,在夜里独自苦闷,饮酒也无法解去我的忧愁。我站立在高台之上,连往前迈步的勇气都做不到。我有朋友啊,有喜欢我的师长,有支持我的家人,我是多么富足啊。
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人,没有逼迫自己活下去的现实,没有高尚的理想,也没有生活中该有的美好愿望。
我多少遍质问自己,‘我该如何活着啊……如果生命本身就有意义,那为什么我的所感所知,都像极了无病呻吟。如果生命的终点必将为死亡,那为什么我要在一生中穷尽所有去追求有意义的人生呢?’”
“我不会去追求快乐,娱乐的快乐,性爱的欢愉,生理刺激的快感。我不会去追求快乐,因为它无论如何都是短暂的。我不会去追求快乐,因为我知道日子终究是无聊且单调的。它一定是乏味的,没有深思熟虑,也没有如意和尽兴。我不会追求快乐,因为我终有一天要适应平乏,习惯没有欢愉和快活的日子。”
“你有没有过,那种突然间一切都变得无所谓,做什么事都觉得无聊的时候?”
“有啊,天天都有。”
“就是感觉如果外界没有什么强烈刺激,自己的感情就没有波动”
“当然啊,现在就是。因为生活很无聊嘛。”
“可是生活本不该如此。”
“错啦,生活一直如此,只是之前你用别的东西伪装了它而已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,继续用目标,追求,理想,再具体点,爱情,友情,亲情还有赚钱来继续伪装。”
“那是正确的吗?是恰当的解法吗?”
“不是,当然不是。但是什么是正确呢。我们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对自己说,缓解这种焦虑和抑郁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自己的锚。那如同在名为绝望的大海之上泛舟。有些人有强大的背景和心智,他们有大一些的船。而我可能只有一艘堪堪足以漂浮的小木船。但是这没什么,真的没什么。风浪之中无论什么样的船都会随着摆动。如果我有船锚,如果我有能让我定力的船锚。或者如果我有只有我看得见的灯塔,我知道方向,我知道即使我划不到灯塔的所在,但我知道方向。这就够了,这就够了。”
我们探讨过生命的意义,生命本质没有意义,只要能延续,不择手段也是正当的。那生活呢?那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。我的朋友推荐给我塔可夫斯基的电影,它们称不上有趣,至少对我来说,但是我会看,也能看下去,也觉得它们是好的作品。因为有趣和表达是不一样的。
我的职业要求我表达,但那不是表达自己。那更像是去扮演一部戏剧中的角色,演好他或她,让她或他表达自己,这才是我做的。
我隔着玻璃看自己的作品,或者说是看最终的商品。它是恰当的吗?是的,那么太好了。
我也隔着玻璃去看别人的作品,无论是通俗的流行还是传世的经典。它是可用的吗?是的,那么太好了,我“读懂”了它,下一次它可以为我所用了。
我们表达表达再表达。无论是通过文字还是图像,亦或者是音乐。
“我是如此羡慕你们啊,你们生机勃勃,充满能量。如同不知疲倦在草地上悦动的野鹿。永远的年轻,永远的美好。我像是站在远处的猎人,手里没有武器,但却虎视眈眈的凝视着你们。既希望自己能举枪射杀你们,又想要看着你们永远的跳动下去。
我是如此羡慕你们啊,你们宛如从暮色中走出的象群,沉稳而安静。弯下膝盖,穿梭在草木之间,生怕折断枝叶。你们用象鼻相互爱抚,身体彼此贴近,向着在远处如同孤狼一般的我说着:这是我的家庭,这是我们的家庭,我们彼此相爱。我在远处徘徊,腹中饥饿烧心,随着你们走走停停。既希望你们中的一只能掉队成为我的猎物,又希望你们能永远地一起走下去。”
我坐在稿纸前,坐在画布前。我举起笔,又放下笔。我想要说啊,我想要一口气都说出来,让它们成句成画。可是我心中和脑中,叫嚣着想要脱口而出的却只有空虚和寂寞。
我时而羡慕有着坚定理想和不屈意志的人们,他们沿着自己想要的方向一步步地前进。但究其终点,我却只思考出终结。我时而厌恶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人们,他们日日醉酒夜夜笙歌,他们情至深也爱至切。但最终我也只是觉得他们和所有人一样。
我时常思考自己是否为人,是否行得正当,是否做的正确。肉体年龄的增长远远甩开精神的成长。我成年,可谁定义的成年。我在社会层面上是个健全的人,可谁定义的健全。
我的精神和情绪一直远离着我的肉体,在遥远的孩童或者少年时代,被家庭被社会被周围人教化的太过好。做着似乎是对的事,行着应当是好的路。
我是不是被之前的自己所困住了。以至于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被驯化的太好,完全忘记反抗和质疑行为的意义。
直到现在,我依旧像一只在农场里散养的鸡,吃着每日供给的饲料,满场乱跑,以为自己有着自由,却永远不会去看一眼天空,或是站在围栏上往外纵身一跃。
我多么渴望出现那么一个人啊。
那么一位可爱亲切纯真的人。让我能向她献出自己的所有,我的一切都能围绕她而转动。她会在我最迷惘的时刻抚慰我,也会在我最欢愉的时候亲吻我。
人们或许将这种感情称之为爱情,可我却认为这就是生活,这就是生命,我的生命。
她会是我的锚,我的灯塔,会是我永恒的欢愉,会是我一切的表达。
我多么渴望这样一位人啊。
然而我终究不会寻到她。
(以上来自我与朋友们之间的对谈和感悟,很久不写随笔,希望中文没退步。)